005所谓事实
“爱妃……”
心中感慨万千，凤煜铭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季悠然冲他笑笑，那笑意却虚得很，未达眼底。
凤煜铭心里头当即警铃大作，连忙将她拉到身后，然后恶狠狠的瞪向萩岚长公主：“你说完了没有？什么时候走？”
萩岚长公主一怔，她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没完全达成呢！便反瞪了他一眼：“逸王爷，这便是你大良朝的待客之道？”
“对喜欢的客人和不喜欢的客人，那待客之道自然是不一样的。”凤煜铭昂起下巴道。
言外之意，便是她是不受欢迎的？萩岚长公主登时一噎，忍不住骂道：“果然是个傻子——”
“萩岚长公主！”
季悠然冷冰冰的声音立即打断她：“您的确来得够久了，想必驿馆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回去处理。”
她又怎么了？明明刚才她说出云飞城的事情后，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的啊！可为什么……转念一想，萩岚长公主顿时明白了，心里也暗暗后悔：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当着季悠然的面骂她的丈夫啊！那天云飞城这么说还被打了一巴掌来着。
马上也有些讪讪的，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面，萩岚长公主抿抿唇，还没想出解决之法，李嬷嬷又从外面进来了：“王妃，太子妃命人传来口谕，明天皇后娘娘在皇宫宴请风历国太子以及萩岚长公主，请您和王爷明天务必到场作陪。”
“又是她！烦不烦？”闻言，凤煜铭对萩岚长公主的那点子怒气立即被抛到一边。季悠然也咬咬唇，心里很是不快——明知道他们去了和没去没什么差别，太子妃为何偏偏非得拉着她一起？在那些贵妇们眼中炫耀她们这对姐妹的差别很能让她获得无上的满足感吗？她腻不腻？
见他们俩的表现，萩岚长公主想一想，立马想起了季悠然和太子妃之前的前仇旧恨。明媚的眸光一扫，她便道：“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多加打搅了，明天我们再见吧！”
“慢走，恕不远送。”也着实没心情和她多说了，季悠然吩咐绿意将人送出去，自己继续和凤煜铭大眼瞪小眼。
虽然心中不愿，但他们俩知道，既然宫里的人都叫人来说了，他们明天肯定不能再偷懒了。而且，自从风历国的人来到这里这么久，他们的确就第一天出去露了个面，这样的确也不怎么合规矩。因此，季悠然还是让人把明天出行的衣服给准备了。
到了天刚擦黑的时候，小山突然过来了。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点，显得下巴有点尖，但他脸上的表情更加让人心疼，小心翼翼的，跟生怕踩到了地雷的小孩一般。
心知他是因为上次在郊外的事情一直心有余悸，这些天也不怎么在她跟前露面。季悠然心里其实早愧疚死了，但每次叫人去找他他都借口要读书要写字不肯过来，任她心底愧疚的藤蔓疯狂滋长。到现在，这孩子终于出现在面前，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姐姐。”倒是小山走过来，轻声细语的道，“我听说风历国的萩岚长公主来了，她没又对你乱说些话吧？”
“没有。”季悠然摇摇头。
“哦，那就好。”小山点头，转身又要走。
“慢着！”季悠然连忙叫住，手都忍不住抓住了他。
小山一愣。“姐姐？”
“你……到我这来就为了这事？”
小山抿唇。本来这事他随便派个人过来打听下就行了的。可是，这么多天没见了，他心里怪想她的。可又怕见到她冷漠的眼神，所以犹豫半天，便想着只过来看她一眼，和她说句话，那就行了。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见季悠然的神色也不似那天一样冷漠，他心里已经好受了不少，自然也就想着抓紧时间离开了。现在被季悠然给逮住，还问出这话，他便仿佛被抓住尾巴的小猴子一般手足无措了。
噗！
见他这样，季悠然忍俊不禁。“真是越来越不像了。”
小山不解。“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我哥哥真是长得越来越不像了。”淡淡一笑，季悠然小声道，“上次在郊外别苑的事，是我不对。当时我刚见到我哥哥，被他弄得满肚子气，可没地方发泄。刚好你出来了，我一见到你和他神似的五官，当即就冷了脸，差点还把火发到你头上，亏得七皇弟聪明，一把就将你给拉开了。”
小山这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讶异：“是因为这个？”
季悠然不好意思的点头。“对不起，弟弟，姐姐我脾气不好，现在向你认个错，你就别和姐姐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啊！”小山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时我看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呢！”所以他提心吊胆的，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她从王府里赶出去，让他又沦落到当初的地步。虽然知道她应该不会这样，但他心里就是害怕。而且，这些天来在逸王府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有些四体不勤了，如果再从云端跌落谷底，他觉得自己只怕很难再适应外面的孤苦生活。
闻言，季悠然也猛地一愣。看看他眼底的两轮黑圈，想必这孩子最近几天都没睡好觉吧？心底的愧疚再次萌芽，她忙摇头：“怎么会？我说了早把你收回来当弟弟的啊！既然是我弟弟，那自然要一辈子都是我弟弟了。”
“嗯。”有她这话，小山放心了，漂亮的脸上又浮现一抹浅浅的笑。
虽然很浅，但和他精致的五官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竟又让他身上多出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季悠然禁不住心中一动，这感觉，又和她哥哥有几分相似了。
哥哥……
想到那个被她打了一巴掌的人，她抿抿唇，心里又开始乱了。
==我是太子妃吃瘪的分界线==
第二天，早饭过后，季悠然和凤煜铭收拾收拾，便坐马车进了皇宫。
今天这只是一场小宴。但是，说是小宴，其实也不小。昨天听李嬷嬷一说，季悠然心里就明白了：这是皇后娘娘想为平固铺路呢！今天这一场便是先来探探虚实，毕竟前天虽然开了几场热闹的宴会，却都是文武百官一起朝贺，他们并没有多少互相了解的机会。
等进了里面，果然便见太子妃，皇后娘娘，平固公主以及和皇后亲近的一干命妇都已经等在那里了，挺着个大肚子的宁王妃居然也来了。应该是快临盆了的缘故吧，她的肚子大得吓人，人却依然还是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似乎只剩下两只还算柔媚的眼睛，叫人看着好不心怜。
见到季悠然，她轻轻一笑：“母后让我也来见见萩岚长公主，帮平固探听一下她未来大姑子的性情如何。”
不如何。说好听了是热情大胆敢爱敢恨，说直白了就是死脑筋，嘴巴管不住心，而且喜欢横冲直撞。
心里暗暗腹诽着，季悠然低头浅笑：“原来如此。看来，议和的事情都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商议和亲细节了吧？”
皇后娘娘点点头。看见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凤煜铭，她老人家已经无言了，便直接当做看不见。
“不过，姐姐你应该对萩岚长公主的个性有所了解了吧？据本宫所知，萩岚长公主似乎已经去过逸王府至少两次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要提点提点平固的？”等她们的话刚落音，太子妃忽的眼唇一笑，轻声细语的如是道。
就算有，她也不会说！让平固和那个女人斗一辈子去！
不过，看在场之人的目光随即都落在了她身上，像是眼巴巴的等着她开口一般，就连被禁锢许久的平固也都面上带上一抹潮红，欲说还休的看着她，季悠然心里自然明白——有人早已经把她和萩岚长公主打交道的事情公诸于众了。这女人倒是聪明了一回，竟然没有直接点破云飞城的身份，而是给别人都造成一种她不安于室和他国之人勾搭的错觉。
便坦然看向众人。“其实真没什么。萩岚长公主聪慧善良，心直口快，是个好相处的人。”
“是吗？萩岚，听听，逸王妃对你的评价很高呢！看来她很喜欢你才是。”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响亮的男人声音从门口处传来。转头看去，便见风历国的现任太子楚宿良在当今太子的陪同下出现了。
他薄唇微勾，似笑非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点点光亮，眼尾上翘，便给人一种在笑的错觉。一手拿着一把展开的扇子，时不时扇一下，看起来很是风流倜傥。只是，风流的痕迹太重了些，尤其是他眼中流淌的那一抹过于光亮的眼神，让季悠然心里很不喜欢。当他准确的捕捉到她所在的位置时，季悠然早将头转向一边。楚宿良见状，也只是轻轻一笑，便将眼神转向皇后身边的平固。
平固立时将脸垂得低低的，两边脸颊通红。
不过，看他看季悠然的那一眼仿佛是无意间的一撇，在场两个年轻男人都发觉了不对劲。凤煜铭自是恨恨的回瞪了他一下，太子则是抿抿唇，则继续一派云淡风轻的道：“风历国太子，这边请。”
由皇后娘娘带头，房中的女子纷纷起身行礼。楚宿良还礼过后，便拱手对皇后道：“大良朝皇后娘娘，今日孤擅自带了孤的好友，也便是我风历国的宰相飞城兄过来陪伴，想必您应该不介意多接待一个人吧？”
“当然不介意，云相年轻有为，正是难得的良师益友，让我们太子和他多攀谈攀谈，对他也多有助益。”皇后娘娘忙道。
只是，听到这话，太子和太子妃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不过，就算心里不愿意，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
看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皇后娘娘便领着大家一起去御花园里的赏荷厅。
虽然已经到春初了，但北方的天气依然还有点冷，加之今天风有点大，所以便把戏台子摆在厅里了。
亏得今天到场的除了平固和萩岚长公主，其他都是已婚妇人，所以和楚宿良一众男人隔得近点也还说得过去。不过，也是男女分席，皇后娘娘坐了主桌，在她左手边是太子妃，右边则是平固，太子妃旁边坐着萩岚长公主，平固那边则是大腹便便的宁王妃以及季悠然。楚宿良自然是和太子还有云飞城他们坐在旁边一桌的。
也亏得今天是这样安排，凤煜铭才不大情愿的离了季悠然的身边，去坐在了太子手下。
这场宴会其实很是无聊，不过是看戏闲聊，一群女人装模作样的和萩岚长公主说话，一个劲的向她推销平固的好处。不过呢，平固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所以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夸她率真可爱，风风火火，还有人大言不惭的说她和萩岚长公主脾气倒是相投，想必以后肯定能处得好。
听到这话，季悠然都差点要喷笑出来了。
而太子那边一桌则硝烟味弄得多。还别说，一桌就那么几个人，竟然还狼烟四起，就几乎没有两个人能聊得来的。且看：凤煜铭和太子勉强算是能和平共处，但两个人也都互相心有芥蒂；对云飞城吧，自从知道他是季悠然的哥哥后，一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动过手，他心里边讪讪的，只能傻笑不敢说话；对楚宿良呢，他则是很不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偶尔打量季悠然的眼神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云飞城自然对凤煜铭也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而已。而对太子，他则是除了一开始的例行寒暄之外，就一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了；倒是太子好几次想和他说点什么，但都被他直接无视了。
太子呢，他一向和凤煜铭没有共同话题；当见到云飞城的刹那，他也认出的他的身份，心里竟然有些发虚，都不敢主动出现在他跟前；对于楚宿良，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也很诡异。反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交道，他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他必须小心防备。
所以，到最后，能说得上话的竟然也就楚宿良和云飞城这一对好友，太子和凤煜铭都在默默吃菜喝酒。时不时的，桌上还会有两个人之间摩擦出一点火花。
女人那边，萩岚长公主明显也不大耐烦。从她一开始看着平固的眼神就能明白她其实对平固不大满意，但是政治联姻，一切都是以服从政治的大前提为首要条件，所以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忍受着皇后以及那些贵妇人叽叽喳喳许久后，她终于起身：“本宫身子有些不舒服，不知太子妃可否陪本宫出去走走？”
“好啊！”太子妃连忙笑道，便站起来，两个女人双双往外去了。
这个女人，她在打什么主意？
眼看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季悠然眉心一拧，心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反正，她是不相信萩岚长公主愿意和太子妃交好的。
既然萩岚长公主都走了，大家的话题立即一转，又开始称颂萩岚长公主如何天姿国色，气度不凡，皇后娘娘跟着点头。平固也这才稍稍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围，只是脸颊上依然红得可以。
“二弟妹。”悄悄的，宁王妃拉了把季悠然的袖子。
她都多久没和她说过悄悄话了？季悠然一怔，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她的肚子。宁王妃便柔柔一笑，双手也轻抚上她圆滚滚的肚皮：“孩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出来了。太医说他长得很好，很健康，我肯定能顺利生下他的。”
只是，看她肚子这么大，人却这么瘦小，只怕到时候生孩子会吃不少苦头。季悠然心里想着，却是淡淡一笑：“那就好。等孩子生下来，大皇兄应该也就好了吧？”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呢！”宁王妃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便悄悄往太子那边瞄上一眼，压低嗓音道，“那边那位风历国的云相，他是八年前的那个人吗？”
季悠然一顿，看着她眼底泛滥的崇拜的光芒，还是点了点头。
宁王妃便笑了：“原来如此。我就说我觉得他十分眼熟了，虽然只是十多年前匆匆一瞥，但如此风骨，也就他一人独有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
季悠然抿抿唇，宁王妃便笑道：“曾经的帝都第一才子，我当然对他心动过。如今再见，心里还有点砰砰乱跳也是理所当然，你不会因为这个便怪我水性杨花吧？”
“当然不会。”季悠然摇头。只是，她觉得她的表现太露骨了点而已。
看吧！
看见她的反应，宁王妃就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二弟妹你和他一样，都是宽厚仁爱的人。想当初，我就知道他必定成就非凡，封侯拜相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可没想到，他居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宰相，而且还是邻国的！”
季悠然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淡然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小声倾诉着她少女时期的爱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浮了上来。
正待分辨倒是是什么，忽然一个宫女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子妃和萩岚长公主打起来了！”
天！
此言一出，便让满满一厅的人都大惊失色。皇后娘娘更是起身道：“她们人呢？拉开了没有？”
“奴婢想拉，可是……”两个都是金枝玉叶，而且还缠斗得那么紧，她们哪敢下重手让她们分开？若是让其他艺人出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拳头紧握：“快带本宫去看看。其他人留在此处。”
“孤也去吧！毕竟是孤的妹妹，她脾气爆，这里也就孤和飞城能管得住他了。”楚宿良连忙也站起来，还顺手拉上了云飞城。
见她们起身，太子也忙起来：“孤也去看看。”
看看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凤煜铭不甘示弱，连忙也爬起来：“我也去！”还蹬蹬蹬跑过来拉上季悠然，“爱妃，一起！”
呃……
季悠然看看四周围，便对宁王妃道：“大皇嫂，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太医说，我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宁王妃淡淡笑道，便也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平固的屁股在凳子上挪动了几下，本想也说她跟着去。但想了想，她还是老实坐下了。其他贵妇们虽然好奇，但皇后有令，也都只得坐在原位焦急的朝事发方向伸长了脖子。
因为有了宁王妃的缘故，季悠然和凤煜铭走得不算快。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便刚好撞上了重头戏——
萩岚长公主和太子妃依然厮缠在一起，两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就跟市井泼妇一样死死抓着对方，嘴里一边叫骂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出口的话……简直不忍卒听。
皇后的脸都紫了，连忙吩咐下去：“把太子妃给拉开！”
守在一旁的宫女不敢动，还是皇后身边的几个嬷嬷大着胆子跑过去，好说歹说将两个女人按住了，然后强行把太子妃的手掰开拖到一边。
不过，此时此刻，该发生的全都已经发生了。萩岚长公主还好，虽然经过这番缠斗，她的衣服乱了，可发型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多少损伤。太子妃可就惨了，漂亮的衣服被撕破了不说，裙子不知何时也被解下来了，精心梳好的发髻也乱糟糟的，上面的金簪落得到处都是，仅存的两根也都歪歪斜斜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见状，皇后自然气得话都快说不完整了。“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里吵架，成何体统？”
太子妃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母后，您听儿臣解释，这事不是儿臣挑起的啊！”
“没错，这事是本宫挑起的。”萩岚长公主立即接话，淡淡扫了眼太子妃，还是那么趾高气扬，“说来奇怪，大良朝皇后娘娘，本宫不过是和太子妃核实一下本宫曾经听到的八卦而已，她何至于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当即便伸出爪子想将本宫碎尸万段？”
什么八卦，皇后心里大概有底。刚想把事情给揭过去，楚宿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抢先发话了：“什么八卦？”
“关于姐妹换亲的八卦啊！”萩岚长公主赶紧便道，“本宫听说，原本皇后娘娘您给贵国太子定下的是季相的长女，也就是如今的逸王妃。可为何太子妃的人选换成了她妹妹？你们还将原本的太子妃嫁给了一个……身份并不显赫的皇子，这是何故？”
皇后的脸色白了白。“萩岚长公主，你别被市井流言给蒙蔽了。本宫也是因为——”
“您可别拿逸王妃性子不好，出身不好来搪塞本宫。逸王妃本宫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是个明事理讲道义的好姑娘，至于出身……”萩岚长公主冷笑，“她是嫡长女，肯定比后面扶为正妻的平妻生下的女儿要尊贵得多吧？”
听到她强调“平妻”二字，太子妃仰头大叫：“你胡说！我娘是正妻，我也是嫡女！”
“哎！本宫知道，你不仅是嫡女，还是深受父母宠爱的嫡女。不过，你们便是想和起伙来糟践人家没了亲娘的孩子，也不至于把人家的一切都抢走了，还落井下石踹她一脚啊！亏得你们还都是自诩家世清明与人为善的世家大族呢！”
此言一出，皇后娘娘有点站不住了。太子也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还一脸灿笑的萩岚长公主。
太子妃却猛地仰起头，明亮的双眼里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知道！你不就是喜欢那个野种吗？爱屋及乌，为了讨好那个野种的妹妹，你想为她出头，便不顾一切与我为敌。我告诉你，就算事实如此又怎样？我也是季家嫡女，我外祖的身份比她那个杀猪的外祖身份高太多了！傻子才选她不选我！我爹也不过是为了出人头地才娶了她那个不着调的娘，现在她娘死了，我娘还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安排她嫁进皇室，她现在高高在上，一生锦衣玉食还不够吗？我们已经对她够好了！如果就靠着她那个没出息的娘，她能不能得到今天的荣华富贵还不一定呢！”
“太子妃，你住嘴！”
闻听此言，皇后和太子脸一齐黑了，两人异口同声喝道。
萩岚长公主哈哈大笑三声：“原来如此啊！大良朝大名鼎鼎的季相爷，原来是靠女人发家的？靠了第一个女人出头，便将她一脚踹开，再靠上第二个更有权有势的。本宫今天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这么当！”
“原来如此！看来，贵国太子也是希望靠你继续发达？不过……他现在的地位已经够显赫了吧？再往上爬，那就该是……”楚宿良摇着扇子凉凉应和。
原来，她的父亲大人就是这样对别人说她娘亲的？
听着这些话，季悠然的心里也陡然一冷，对季叔的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了。
心中感慨万千，凤煜铭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悄悄拉了拉她的手。
季悠然冲他笑笑，那笑意却虚得很，未达眼底。
凤煜铭心里头当即警铃大作，连忙将她拉到身后，然后恶狠狠的瞪向萩岚长公主：“你说完了没有？什么时候走？”
萩岚长公主一怔，她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没完全达成呢！便反瞪了他一眼：“逸王爷，这便是你大良朝的待客之道？”
“对喜欢的客人和不喜欢的客人，那待客之道自然是不一样的。”凤煜铭昂起下巴道。
言外之意，便是她是不受欢迎的？萩岚长公主登时一噎，忍不住骂道：“果然是个傻子——”
“萩岚长公主！”
季悠然冷冰冰的声音立即打断她：“您的确来得够久了，想必驿馆那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回去处理。”
她又怎么了？明明刚才她说出云飞城的事情后，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的啊！可为什么……转念一想，萩岚长公主顿时明白了，心里也暗暗后悔：无论如何，她也不该当着季悠然的面骂她的丈夫啊！那天云飞城这么说还被打了一巴掌来着。
马上也有些讪讪的，想道歉却又拉不下脸面，萩岚长公主抿抿唇，还没想出解决之法，李嬷嬷又从外面进来了：“王妃，太子妃命人传来口谕，明天皇后娘娘在皇宫宴请风历国太子以及萩岚长公主，请您和王爷明天务必到场作陪。”
“又是她！烦不烦？”闻言，凤煜铭对萩岚长公主的那点子怒气立即被抛到一边。季悠然也咬咬唇，心里很是不快——明知道他们去了和没去没什么差别，太子妃为何偏偏非得拉着她一起？在那些贵妇们眼中炫耀她们这对姐妹的差别很能让她获得无上的满足感吗？她腻不腻？
见他们俩的表现，萩岚长公主想一想，立马想起了季悠然和太子妃之前的前仇旧恨。明媚的眸光一扫，她便道：“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多加打搅了，明天我们再见吧！”
“慢走，恕不远送。”也着实没心情和她多说了，季悠然吩咐绿意将人送出去，自己继续和凤煜铭大眼瞪小眼。
虽然心中不愿，但他们俩知道，既然宫里的人都叫人来说了，他们明天肯定不能再偷懒了。而且，自从风历国的人来到这里这么久，他们的确就第一天出去露了个面，这样的确也不怎么合规矩。因此，季悠然还是让人把明天出行的衣服给准备了。
到了天刚擦黑的时候，小山突然过来了。几天不见，他似乎瘦了点，显得下巴有点尖，但他脸上的表情更加让人心疼，小心翼翼的，跟生怕踩到了地雷的小孩一般。
心知他是因为上次在郊外的事情一直心有余悸，这些天也不怎么在她跟前露面。季悠然心里其实早愧疚死了，但每次叫人去找他他都借口要读书要写字不肯过来，任她心底愧疚的藤蔓疯狂滋长。到现在，这孩子终于出现在面前，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姐姐。”倒是小山走过来，轻声细语的道，“我听说风历国的萩岚长公主来了，她没又对你乱说些话吧？”
“没有。”季悠然摇摇头。
“哦，那就好。”小山点头，转身又要走。
“慢着！”季悠然连忙叫住，手都忍不住抓住了他。
小山一愣。“姐姐？”
“你……到我这来就为了这事？”
小山抿唇。本来这事他随便派个人过来打听下就行了的。可是，这么多天没见了，他心里怪想她的。可又怕见到她冷漠的眼神，所以犹豫半天，便想着只过来看她一眼，和她说句话，那就行了。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见季悠然的神色也不似那天一样冷漠，他心里已经好受了不少，自然也就想着抓紧时间离开了。现在被季悠然给逮住，还问出这话，他便仿佛被抓住尾巴的小猴子一般手足无措了。
噗！
见他这样，季悠然忍俊不禁。“真是越来越不像了。”
小山不解。“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我哥哥真是长得越来越不像了。”淡淡一笑，季悠然小声道，“上次在郊外别苑的事，是我不对。当时我刚见到我哥哥，被他弄得满肚子气，可没地方发泄。刚好你出来了，我一见到你和他神似的五官，当即就冷了脸，差点还把火发到你头上，亏得七皇弟聪明，一把就将你给拉开了。”
小山这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讶异：“是因为这个？”
季悠然不好意思的点头。“对不起，弟弟，姐姐我脾气不好，现在向你认个错，你就别和姐姐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啊！”小山连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当时我看你脸色不好，还以为……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呢！”所以他提心吊胆的，生怕她一个不高兴把她从王府里赶出去，让他又沦落到当初的地步。虽然知道她应该不会这样，但他心里就是害怕。而且，这些天来在逸王府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让他有些四体不勤了，如果再从云端跌落谷底，他觉得自己只怕很难再适应外面的孤苦生活。
闻言，季悠然也猛地一愣。看看他眼底的两轮黑圈，想必这孩子最近几天都没睡好觉吧？心底的愧疚再次萌芽，她忙摇头：“怎么会？我说了早把你收回来当弟弟的啊！既然是我弟弟，那自然要一辈子都是我弟弟了。”
“嗯。”有她这话，小山放心了，漂亮的脸上又浮现一抹浅浅的笑。
虽然很浅，但和他精致的五官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竟又让他身上多出几分温文尔雅的味道。季悠然禁不住心中一动，这感觉，又和她哥哥有几分相似了。
哥哥……
想到那个被她打了一巴掌的人，她抿抿唇，心里又开始乱了。
==我是太子妃吃瘪的分界线==
第二天，早饭过后，季悠然和凤煜铭收拾收拾，便坐马车进了皇宫。
今天这只是一场小宴。但是，说是小宴，其实也不小。昨天听李嬷嬷一说，季悠然心里就明白了：这是皇后娘娘想为平固铺路呢！今天这一场便是先来探探虚实，毕竟前天虽然开了几场热闹的宴会，却都是文武百官一起朝贺，他们并没有多少互相了解的机会。
等进了里面，果然便见太子妃，皇后娘娘，平固公主以及和皇后亲近的一干命妇都已经等在那里了，挺着个大肚子的宁王妃居然也来了。应该是快临盆了的缘故吧，她的肚子大得吓人，人却依然还是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似乎只剩下两只还算柔媚的眼睛，叫人看着好不心怜。
见到季悠然，她轻轻一笑：“母后让我也来见见萩岚长公主，帮平固探听一下她未来大姑子的性情如何。”
不如何。说好听了是热情大胆敢爱敢恨，说直白了就是死脑筋，嘴巴管不住心，而且喜欢横冲直撞。
心里暗暗腹诽着，季悠然低头浅笑：“原来如此。看来，议和的事情都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商议和亲细节了吧？”
皇后娘娘点点头。看见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凤煜铭，她老人家已经无言了，便直接当做看不见。
“不过，姐姐你应该对萩岚长公主的个性有所了解了吧？据本宫所知，萩岚长公主似乎已经去过逸王府至少两次了。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要提点提点平固的？”等她们的话刚落音，太子妃忽的眼唇一笑，轻声细语的如是道。
就算有，她也不会说！让平固和那个女人斗一辈子去！
不过，看在场之人的目光随即都落在了她身上，像是眼巴巴的等着她开口一般，就连被禁锢许久的平固也都面上带上一抹潮红，欲说还休的看着她，季悠然心里自然明白——有人早已经把她和萩岚长公主打交道的事情公诸于众了。这女人倒是聪明了一回，竟然没有直接点破云飞城的身份，而是给别人都造成一种她不安于室和他国之人勾搭的错觉。
便坦然看向众人。“其实真没什么。萩岚长公主聪慧善良，心直口快，是个好相处的人。”
“是吗？萩岚，听听，逸王妃对你的评价很高呢！看来她很喜欢你才是。”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响亮的男人声音从门口处传来。转头看去，便见风历国的现任太子楚宿良在当今太子的陪同下出现了。
他薄唇微勾，似笑非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点点光亮，眼尾上翘，便给人一种在笑的错觉。一手拿着一把展开的扇子，时不时扇一下，看起来很是风流倜傥。只是，风流的痕迹太重了些，尤其是他眼中流淌的那一抹过于光亮的眼神，让季悠然心里很不喜欢。当他准确的捕捉到她所在的位置时，季悠然早将头转向一边。楚宿良见状，也只是轻轻一笑，便将眼神转向皇后身边的平固。
平固立时将脸垂得低低的，两边脸颊通红。
不过，看他看季悠然的那一眼仿佛是无意间的一撇，在场两个年轻男人都发觉了不对劲。凤煜铭自是恨恨的回瞪了他一下，太子则是抿抿唇，则继续一派云淡风轻的道：“风历国太子，这边请。”
由皇后娘娘带头，房中的女子纷纷起身行礼。楚宿良还礼过后，便拱手对皇后道：“大良朝皇后娘娘，今日孤擅自带了孤的好友，也便是我风历国的宰相飞城兄过来陪伴，想必您应该不介意多接待一个人吧？”
“当然不介意，云相年轻有为，正是难得的良师益友，让我们太子和他多攀谈攀谈，对他也多有助益。”皇后娘娘忙道。
只是，听到这话，太子和太子妃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不过，就算心里不愿意，他们也没有表现出来。
看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皇后娘娘便领着大家一起去御花园里的赏荷厅。
虽然已经到春初了，但北方的天气依然还有点冷，加之今天风有点大，所以便把戏台子摆在厅里了。
亏得今天到场的除了平固和萩岚长公主，其他都是已婚妇人，所以和楚宿良一众男人隔得近点也还说得过去。不过，也是男女分席，皇后娘娘坐了主桌，在她左手边是太子妃，右边则是平固，太子妃旁边坐着萩岚长公主，平固那边则是大腹便便的宁王妃以及季悠然。楚宿良自然是和太子还有云飞城他们坐在旁边一桌的。
也亏得今天是这样安排，凤煜铭才不大情愿的离了季悠然的身边，去坐在了太子手下。
这场宴会其实很是无聊，不过是看戏闲聊，一群女人装模作样的和萩岚长公主说话，一个劲的向她推销平固的好处。不过呢，平固的脾气大家都知道，所以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夸她率真可爱，风风火火，还有人大言不惭的说她和萩岚长公主脾气倒是相投，想必以后肯定能处得好。
听到这话，季悠然都差点要喷笑出来了。
而太子那边一桌则硝烟味弄得多。还别说，一桌就那么几个人，竟然还狼烟四起，就几乎没有两个人能聊得来的。且看：凤煜铭和太子勉强算是能和平共处，但两个人也都互相心有芥蒂；对云飞城吧，自从知道他是季悠然的哥哥后，一想起自己曾经对他动过手，他心里边讪讪的，只能傻笑不敢说话；对楚宿良呢，他则是很不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个男人偶尔打量季悠然的眼神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云飞城自然对凤煜铭也只是表面上的恭敬而已。而对太子，他则是除了一开始的例行寒暄之外，就一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了；倒是太子好几次想和他说点什么，但都被他直接无视了。
太子呢，他一向和凤煜铭没有共同话题；当见到云飞城的刹那，他也认出的他的身份，心里竟然有些发虚，都不敢主动出现在他跟前；对于楚宿良，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也很诡异。反正，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交道，他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他必须小心防备。
所以，到最后，能说得上话的竟然也就楚宿良和云飞城这一对好友，太子和凤煜铭都在默默吃菜喝酒。时不时的，桌上还会有两个人之间摩擦出一点火花。
女人那边，萩岚长公主明显也不大耐烦。从她一开始看着平固的眼神就能明白她其实对平固不大满意，但是政治联姻，一切都是以服从政治的大前提为首要条件，所以她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忍受着皇后以及那些贵妇人叽叽喳喳许久后，她终于起身：“本宫身子有些不舒服，不知太子妃可否陪本宫出去走走？”
“好啊！”太子妃连忙笑道，便站起来，两个女人双双往外去了。
这个女人，她在打什么主意？
眼看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季悠然眉心一拧，心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反正，她是不相信萩岚长公主愿意和太子妃交好的。
既然萩岚长公主都走了，大家的话题立即一转，又开始称颂萩岚长公主如何天姿国色，气度不凡，皇后娘娘跟着点头。平固也这才稍稍抬起头来看看四周围，只是脸颊上依然红得可以。
“二弟妹。”悄悄的，宁王妃拉了把季悠然的袖子。
她都多久没和她说过悄悄话了？季悠然一怔，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她的肚子。宁王妃便柔柔一笑，双手也轻抚上她圆滚滚的肚皮：“孩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出来了。太医说他长得很好，很健康，我肯定能顺利生下他的。”
只是，看她肚子这么大，人却这么瘦小，只怕到时候生孩子会吃不少苦头。季悠然心里想着，却是淡淡一笑：“那就好。等孩子生下来，大皇兄应该也就好了吧？”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呢！”宁王妃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便悄悄往太子那边瞄上一眼，压低嗓音道，“那边那位风历国的云相，他是八年前的那个人吗？”
季悠然一顿，看着她眼底泛滥的崇拜的光芒，还是点了点头。
宁王妃便笑了：“原来如此。我就说我觉得他十分眼熟了，虽然只是十多年前匆匆一瞥，但如此风骨，也就他一人独有了。”
听她话里的意思……
季悠然抿抿唇，宁王妃便笑道：“曾经的帝都第一才子，我当然对他心动过。如今再见，心里还有点砰砰乱跳也是理所当然，你不会因为这个便怪我水性杨花吧？”
“当然不会。”季悠然摇头。只是，她觉得她的表现太露骨了点而已。
看吧！
看见她的反应，宁王妃就笑得更开心了。“我就知道，二弟妹你和他一样，都是宽厚仁爱的人。想当初，我就知道他必定成就非凡，封侯拜相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可没想到，他居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宰相，而且还是邻国的！”
季悠然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淡然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小声倾诉着她少女时期的爱恋，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渐渐浮了上来。
正待分辨倒是是什么，忽然一个宫女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子妃和萩岚长公主打起来了！”
天！
此言一出，便让满满一厅的人都大惊失色。皇后娘娘更是起身道：“她们人呢？拉开了没有？”
“奴婢想拉，可是……”两个都是金枝玉叶，而且还缠斗得那么紧，她们哪敢下重手让她们分开？若是让其他艺人出个好歹，那该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拳头紧握：“快带本宫去看看。其他人留在此处。”
“孤也去吧！毕竟是孤的妹妹，她脾气爆，这里也就孤和飞城能管得住他了。”楚宿良连忙也站起来，还顺手拉上了云飞城。
见她们起身，太子也忙起来：“孤也去看看。”
看看身边的人都站起来了，凤煜铭不甘示弱，连忙也爬起来：“我也去！”还蹬蹬蹬跑过来拉上季悠然，“爱妃，一起！”
呃……
季悠然看看四周围，便对宁王妃道：“大皇嫂，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太医说，我多走动走动，有助于生产。”宁王妃淡淡笑道，便也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平固的屁股在凳子上挪动了几下，本想也说她跟着去。但想了想，她还是老实坐下了。其他贵妇们虽然好奇，但皇后有令，也都只得坐在原位焦急的朝事发方向伸长了脖子。
因为有了宁王妃的缘故，季悠然和凤煜铭走得不算快。不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便刚好撞上了重头戏——
萩岚长公主和太子妃依然厮缠在一起，两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女人如今就跟市井泼妇一样死死抓着对方，嘴里一边叫骂一边在地上滚来滚去。那出口的话……简直不忍卒听。
皇后的脸都紫了，连忙吩咐下去：“把太子妃给拉开！”
守在一旁的宫女不敢动，还是皇后身边的几个嬷嬷大着胆子跑过去，好说歹说将两个女人按住了，然后强行把太子妃的手掰开拖到一边。
不过，此时此刻，该发生的全都已经发生了。萩岚长公主还好，虽然经过这番缠斗，她的衣服乱了，可发型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多少损伤。太子妃可就惨了，漂亮的衣服被撕破了不说，裙子不知何时也被解下来了，精心梳好的发髻也乱糟糟的，上面的金簪落得到处都是，仅存的两根也都歪歪斜斜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见状，皇后自然气得话都快说不完整了。“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在御花园里吵架，成何体统？”
太子妃连忙扑通一声跪下：“母后，您听儿臣解释，这事不是儿臣挑起的啊！”
“没错，这事是本宫挑起的。”萩岚长公主立即接话，淡淡扫了眼太子妃，还是那么趾高气扬，“说来奇怪，大良朝皇后娘娘，本宫不过是和太子妃核实一下本宫曾经听到的八卦而已，她何至于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当即便伸出爪子想将本宫碎尸万段？”
什么八卦，皇后心里大概有底。刚想把事情给揭过去，楚宿良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抢先发话了：“什么八卦？”
“关于姐妹换亲的八卦啊！”萩岚长公主赶紧便道，“本宫听说，原本皇后娘娘您给贵国太子定下的是季相的长女，也就是如今的逸王妃。可为何太子妃的人选换成了她妹妹？你们还将原本的太子妃嫁给了一个……身份并不显赫的皇子，这是何故？”
皇后的脸色白了白。“萩岚长公主，你别被市井流言给蒙蔽了。本宫也是因为——”
“您可别拿逸王妃性子不好，出身不好来搪塞本宫。逸王妃本宫虽然接触不多，但也是个明事理讲道义的好姑娘，至于出身……”萩岚长公主冷笑，“她是嫡长女，肯定比后面扶为正妻的平妻生下的女儿要尊贵得多吧？”
听到她强调“平妻”二字，太子妃仰头大叫：“你胡说！我娘是正妻，我也是嫡女！”
“哎！本宫知道，你不仅是嫡女，还是深受父母宠爱的嫡女。不过，你们便是想和起伙来糟践人家没了亲娘的孩子，也不至于把人家的一切都抢走了，还落井下石踹她一脚啊！亏得你们还都是自诩家世清明与人为善的世家大族呢！”
此言一出，皇后娘娘有点站不住了。太子也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还一脸灿笑的萩岚长公主。
太子妃却猛地仰起头，明亮的双眼里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知道！你不就是喜欢那个野种吗？爱屋及乌，为了讨好那个野种的妹妹，你想为她出头，便不顾一切与我为敌。我告诉你，就算事实如此又怎样？我也是季家嫡女，我外祖的身份比她那个杀猪的外祖身份高太多了！傻子才选她不选我！我爹也不过是为了出人头地才娶了她那个不着调的娘，现在她娘死了，我娘还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安排她嫁进皇室，她现在高高在上，一生锦衣玉食还不够吗？我们已经对她够好了！如果就靠着她那个没出息的娘，她能不能得到今天的荣华富贵还不一定呢！”
“太子妃，你住嘴！”
闻听此言，皇后和太子脸一齐黑了，两人异口同声喝道。
萩岚长公主哈哈大笑三声：“原来如此啊！大良朝大名鼎鼎的季相爷，原来是靠女人发家的？靠了第一个女人出头，便将她一脚踹开，再靠上第二个更有权有势的。本宫今天才知道，原来男人可以这么当！”
“原来如此！看来，贵国太子也是希望靠你继续发达？不过……他现在的地位已经够显赫了吧？再往上爬，那就该是……”楚宿良摇着扇子凉凉应和。
原来，她的父亲大人就是这样对别人说她娘亲的？
听着这些话，季悠然的心里也陡然一冷，对季叔的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