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恋人[未来] 作者:里德先生

    废弃恋人[未来]——里德先生(69)

    你想说什么?季耶夫的眼睛微微圆睁了,眼神在瞬间变得出离危险。他黄绿色的眼睛对上了对方金色的虹膜,在这一刻,他们两人仿佛步入了死斗的猎豹与毒蛇。

    尤金颌首压低了视线,却未曾移开眼神,神情毫不退缩:将军不会对平民的死伤视而不见。

    他没有直接回答季耶夫的问题,而是留下了这样的句子,从桌前起了身。

    你会为你莽撞而低级的决定付出代价。一道冷笑出现在了季耶夫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对我手下的兵力有直接处置权。年轻的中将这么说着,没有展现出星点对背后二人的顾忌,转身拂衣离去。

    宽敞的大门无声地移开再阖上。仅仅剩下两个人的指挥部里,穿着蓝色间金色将军制服的司松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右手侧的季耶夫。

    科宾司松已经年过六旬,他的体态中等,乏善可陈的面容甚至称得上和善。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贯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自己多年的老友开了口。

    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这个人的话当真,罗本。司松的语调很柔和,身周散发出的却是警告的气息。

    季耶夫没有扭头,仅仅将视线短暂地调转向司松的方向,再沉默地收了回来。

    我们并非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你根本没有理会这个人的任何必要。司松继续道。

    季耶夫依旧没有回答,相反调转了椅子的方向,看向了脚下科尔诺瓦灰白的轮廓。

    在许久之后,他才终于说道:科宾,我老了。

    司松慢慢地收回了嘴角的笑容。他不知道季耶夫说这句话的内情,对方此时的语气却让他迅速地升起了警戒。他从事情/报工作的时间超过四十载,最敏感的便是关键时刻节外生枝的危险。

    他什么都没有回应季耶夫。

    尤金坐在自己的作战室里,单手支着下巴,正凝神思考着。

    这间作战室处于女将的亲卫所中,却并非女将留下的房间。在见到诺尔斯的遗体之前,他决定原封不动地维持着老师留存下来的物件。

    成为他亲卫队长的约书亚面带迟疑地敲响了他的门,打断了他的思绪。

    长官,约书亚很难称尤金为将军,因为在他们心中,这一名号另有其人。有人求见。

    尤金回过头看他。约书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是乔纳森罗斯柴尔德。

    长兄的名字在出口时依旧令约书亚尴尬。他知道这两人在过去有过过节,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尤金回来后,这个人所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乔纳森押了过来,在私人密谈之后,又放了出去。

    仅仅过了半天,乔纳森满面憔悴地再次出现,竟然是要主动求见尤金。

    约书亚看不懂尤金的打算,但是尤金已然开了口:让他进来。

    约书亚将人带进来,然后阖上了门。依旧穿着研究员白衣的乔纳森看起来十分忐忑不安,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了,手上捏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尤金将手伸出去,乔纳森急忙将箱子打开,递出了一沓印满了字的报告。

    尤金快速地一页页扫过,一直在文件末尾,看到了结论处的无任何异常。他抬起头看着乔纳森,眼神仿佛要将乔纳森剜开:这就是你最后的结论?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结果无误。乔纳森的声音艰涩,却流露出了科学家在被质疑时不愿弯折的骄傲:您给我的样本,没有和先驱者手下留存的任何遗产样本产生特殊的互动。他吞咽了一下:没有任一遗产在面对这些样本时产生衰弱或失效。

    尤金死死地盯着他。

    乔纳森忽然生出了一种没有由来的愤怒他的兢兢业业地实验了十六个小时,一共测试了二十八种互动方式,甚至动用了二级的遗产,面前的这个人却似乎仍旧觉得他的结论不可信。他不服气地开口:您可以参见实验报告的第四页,上面有具体的

    谢谢你,尤金打断了他,你的报告,我收下了。

    乔纳森想要指出实验方法所在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慢慢地收了回来。尤金的脸上情绪晦暗不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白衣的研究员拿着他来时的箱子离开了。门再次打开合上,尤金凝神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方桌案,胸膛无声地来回起伏几下,最终重重地一拳锤向了桌面。

    他万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让人无法动作的僵局。

    自撒格朗宣战至今,边境冗防区沦陷,矿区瘫痪,中枢外的间中枢地区有多地在被撒格朗登陆后,被迫陷入自卫反击战。而在女将一役之后,撒格朗全面回避在太空战场直面联盟军队,专攻于对地攻击。面对这样的情形,战区的陆地防卫部开始紧急迁徙居民至人防设施,但是因为时间仓促,死伤惨重。

    自三天前起,撒格朗开始广泛地对以人防设施为首的建筑使用电磁脉冲及大当量武器。特异机甲队血狮子分散掩护着残余的主力舰队,开始多点同时进行轰炸攻击。而为了避免联盟巨舰被俘的状况重演,季耶夫和司松派出了多股轻中型舰队进行分头支援。然而这样的舰队在途中便会被集结的血狮子如蝗虫一般迅速吞食,随着战损逐步扩大,截止至一小时前的22日零点,撒格朗已经造成联盟逾四千六百万的伤亡。随着撒格朗攻击范围的铺开,非直接受灾地也开始被迫和中枢割裂。

    尤金心知肚明,季耶夫的抵抗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顺便在他回来前借机消耗掉女将名下的军力。当他坐在这个人的面前,新仇旧恨一层层叠加,他恨不得将这个人就此手刃。

    然而这样的恨意无法掩盖对方所提出的致命问题经过恶意之血加成的血狮子机甲队不管在陆上还是太空都缺乏敌手,可怕的机动性和回避率让他们的存在几乎无解。因此尤金在回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血液和脊髓液样本送到了乔纳森的手边。

    如果自己从遗产那里获得的无效化能力可以被复制,那么这或许可以成为应对血狮子的武器,抑或求和的筹码。然而乔纳森的报告结果毫不留情地提醒他,从他体内抽取的样本,似乎在脱离他的意志或本体后,便变得和普通人的体/液毫无二致。

    现在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面对血狮子,如果要将对方歼灭,必须至少满足三个条件。

    一,将对方分散的机甲队伍聚集起来

    二,最大限度地减少对方的机动性,收缩逃逸途径三,出其不意的密集炮火覆盖

    不论是哪一条都能被血狮子本身的特性完美化解尤金闭着眼睛,死死地皱着眉。他的背脊深深地弯下去,脑袋几乎要埋到两膝之间,双手抬了起来,攥紧了自己的头发。

    夜逐渐地深下去,在他的背后,没有了笙歌的科尔诺瓦笼罩在无声的光照下,在脆弱中依旧显得恬静。

    中枢的网坚不可摧,科尔诺瓦并不是一座真正为战争所苦的死城。如果他无所动作,这些处于绝对守备中的贵族,绝不会以身犯险,驰援他们在中枢外身为平民的同胞。

    尤金的拳头越捏越紧。

    胜利的背后从来都是牺牲。

    女将看着他,以及他因为极尽懊悔,而在掌心中掐下的血痕。二十岁的他,刚刚第一次直面了手下队员的死亡。

    最好的守备,也仅仅是减少这种牺牲,而无法避免它。

    他的老师彼时对他这么说。

    所以在有选择的时候,我们永远不该选择斗争。而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她顿了顿:我们只能平衡最小的牺牲,和最快终结斗争的途径。

    尤金缓缓松开了拽着头发的手,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天后,9月25日。

    间中枢地区,泰尼星首都城市,萨拉托萨地底某人防设施。

    哈珀尼尔森今年九岁。她的皮肤苍白,棕色的头发微微蜷曲着,现在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角落里,望着惨白的应急灯下,自己身体投下的影子。她的父亲在高中教文法,母亲则是一名电力工程师。在十天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里,会越过满是绿植的窗口,望向几个街区外郁郁葱葱的公园。

    在一周前,她从同一个窗口目睹了炮弹落下的瞬间。那次爆炸带走了她父亲的性命,而在三天前,她的母亲在协助地面抢修设备时被敌方的扫射击中,当场死亡。

    哈珀大而略有凸出的眼睛望着青色的地面,脸上的表情漠然而早熟。她伸出手去,无声地和自己的影子互动了一会儿,然后发现了一些细小的异状。

    在她指尖的方向,灰白色的尘土小幅度地颤动着,从地面上震起,再迅速地落下。仿佛落上的不是一体建筑的内面,而是敲击中的鼓面。

    侧旁的广播仍然播放着与几天前毫无二致的内容我们是诺尔斯将军在陨落前打算驰援的关键阵地,我们必须继承她的遗愿,坚守至最后一秒。联盟的未来依旧

    嘶啦。

    广播声中突然传来了电流的噪声。本就安静的避难人群迅速地陷入死寂,看向了自己的头顶。

    哈珀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似乎模糊了起来。她抬起头,看到头顶上的那盏应急灯正在愈发剧烈地颤动着。

    下一秒,似乎要撕裂耳膜的巨响落至耳边,震颤墙壁和地面的轰击传导下来,仿若巨型地震一般的震波将她瘦弱的身体抛掷于半空中。颠倒的视野里,白色的照明混乱地扑闪着,在数秒的黑暗过后,震荡终于停止,而再次亮起的,只有众人脚边极为昏暗的红色紧急灯。

    哭号,尖叫和奔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压过了防卫所镇定民众的喊声。哈珀爬回她的角落,就着不祥的红光,看着她刚刚从嘴里咳到手上的液体。

    粘稠又温热,在此时看上去近乎黑色。

    她贴着墙坐着,看着面前偶尔闪过的,那些大人们踉跄着跑过的腿脚。

    她就要死了,她想。

    他们就要死了。

    绿星科尔诺瓦,白塔战时特别指挥部。

    那个人自己冲出去了?季耶夫的双目微张,右手不自觉地按往了桌上。

    是的,将军。回报者的声音颤抖着:他带走了巨舰掷矛者,和一支轻型舰队。

    他的主力明明还在三个军港待命季耶夫的神情有了细小的裂痕,按在桌上的手握城了拳。

    跟他走的舰员不是诺尔斯将军留下来的军士,而是回报者咬了咬牙,将后半句挤了出来:紧急调用的守门人队伍。

    季耶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守门人的规模不比他手下的先驱者,因为原本就特殊的建制和高昂的殁亡率,现存的守门人总数,甚至不到六百人。

    回报者没有等到他的回应,只能把接下来的内容出了口:除此之外,阿尔宁将军还给您和司松将军留了口信

    中枢外,距离泰尼星一次标准跃迁边际。

    黑发金眸的男人站在掷矛者号的舰桥上,面对着眼前还看不见炮火和敌舰的平静星河。在他的身后,跟随着巨舰的数十艘轻型舰船仿佛黯淡的萤火,在跃迁后一一出现在这头巨兽的身后。它们忠实地亦步亦趋,却是最孱弱,最不堪一击的守卫。

    男人缓缓地拿起了手中的通讯器,将自己的声音送往了和他共同作战的同僚耳边。

    我真诚地感谢你们对我征召的回应。

    作为守门人曾经的一员,我曾像你们一样,作为守秘者在暗处维持着无人知晓的秩序。

    今天我们所面临的,是一场一定会出现牺牲的战役。

    但最起码在今天,死去的守门人的姓名会被联盟历史铭记。你们这一次,将会在天光下战斗到底。

    作为上官,我无法保全你们的性命,我只能保证你们的死亡拥有意义。

    我代表联盟的民众,先行感谢你们的牺牲。

    敬礼。

    肃穆的寂静中,只有通讯器的尽头传来了些许衣料摩擦时的细簌声。目睹牺牲者和注定死去者抬起他们的手臂,为了已经决定的终局献上致礼。

    增援增援来了!!

    在早已陷入混乱的人防所,忽然有人这么大喊起来。

    组织民众往地底深处转移!!这样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嘶哑了:我们不能在增援降落前就陷落!!

    哈珀茫然地抬起头。她的耳朵已经被先前的巨响震得流血,她却竟然能听见这句话。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掷矛者号锐利的轮廓在跃迁后,出现在了撒格朗负责泰尼星空中守备的舰队眼前。这艘女将麾下仅次于女武神号的巨舰有着黑色的舰体,矛型的前身,前端倒钩般的边缘正闪烁着寒光。在它锐锋的下缘,是一排密密麻麻,已经开始充能的粒子炮。几乎在转瞬之间,在设计上以绝对攻击为先的掷矛者号便完成了充能,灿若流火的光束流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将眼前敌军的守备阵型撕裂出了一道口子。

    然而这样的光束流仅仅是击坠了寥寥的几艘普通舰船,对方守备中的血狮子机甲早在开火时便如隐形一般瞬时消失散开。掷矛者号负责炮火的令官还想再开一炮,尤金已经通过通讯器宣布了指令:全员准备,压上缺口。

    在尤金身侧,他的副官提醒他:长官,这样下去,我们会和血狮子正面撞上

    让他们来!决然的声音响彻了通讯器:追击炮,听我的指示,攻击准备!

    撒格朗此时负责守备巡防的血狮子前锋有十二架,现在正变换着队形,以近乎闪现的模式,用难以理解的速度向掷矛者号靠近着。雷达上,这些机甲被刻录下来的即时坐标仿如无迹可循幽灵,在每一次刷新时诡谲地变换跳动。面对着这样的敌人,就算是训练有素,见惯了不可理解之物的守门人尉官,也依旧让背后的衣衫被汗水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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